2015年7月18日 星期六

書報讀後 : 國醫大師鄧鐵濤 - 對抗生素的思考

為什麼外國那麼害怕流感?因為他們只有抗生素及未有成熟的抗病毒藥之故。尤其是小柴胡湯證用西醫方法治之甚難,而用小柴胡湯3劑便可收功
下列文章是國醫大師鄧鐵濤於1999年所寫,十多年後,拿來再看,也絕不過時。它不單闡明抗生素的缺點,更加指出中醫師學了西醫的「發炎」理論,往往忘記了治發熱性病,還有傷寒論學說。一遇發熱病,首先考慮的是抗生素,豈知桂枝湯證麻黃湯證決非抗生素所能除。

对抗生素的思考-1         对抗生素的思考-2

對抗生素的思考 
抗生素發明之前,中醫治療發熱性、傳染性、感染性疾病,療效非西醫藥所能及。自抗生素發明後,治細菌感染性疾病,療效的確較中醫藥為優,但對病毒性傳染病,中醫藥仍遙遙領先。有人認為青黴素問世後,治肺炎用中藥已過時了,此話值得商榷。 從理論而言,致病菌是肺炎的致病物質,抗生素的使用是消滅致病細菌,除去致病之源。但病菌致病於人,人體有抗病能力,中醫稱之為正氣,正氣足以祛邪。而抗生素既可以殺菌也可傷害人體正氣,這是抗生素的缺點,甚者稱之為毒副反應。所以西藥用於老年人的肺炎,療效往往不理想,原因在於年老體弱之故。西醫有支持療法,但沒有一套扶正祛邪的理論指導。如小孩發熱,屢用抗生素,熱雖退了,但身體卻一次比一次虛弱。抗生素已致不少的聾啞兒童,引起其他併發症和後遺症亦不少。 

由於細菌有抗藥性,抗生素不斷更新,抗菌力越來越大,對人體正氣的壓制也越來越強,不能不使人擔憂。西醫同行一再大聲疾呼,切勿濫用抗生素。1999822日《羊城晚報》第3版報導:美國中西部發現了多種葡萄球菌,能夠對抗常用的抗生素,並已導致4名小童死亡。美國醫生及聯邦衛生部門官員憂慮,人類濫用抗生素或會造成超級病菌湧現。 

目前我國多數醫院,以選用最新最昂貴的進口抗生素為時尚、為有水準!外國藥商拍手稱快,實在使人痛心!是不是進口的最新最貴的抗生素就一定能解決細菌感染的問題呢? 我最近在學校附二院會診:一中年患者,心瓣膜病變,準備手術治療,但患者先是發熱,繼之出現偏癱,按常規用最新的抗生素已多日,發熱不減,病人體質日趨衰弱,家屬曾擬放棄治療。我以口服益氣活血之中藥以治其腦,用紫金錠2片融化,冷凍保留灌腸以治其熱,抗生素治法未變,但患者體溫日降,灌腸6次體溫接近正常。半月後再診,患者熱退,偏癱亦除,精神面貌前後判若兩人。 今年7月,在某大醫院會診一高熱患者符某,女,72歲。雙膝關節骨性關節炎,表面置換術後發熱,體溫38-39.4℃之間,已持續16天,用抗生素、抗真菌藥等治療後仍高熱不退。西醫同行稱最新最貴的抗生素都用上了,仍無法使體溫降至38℃以下。用清暑祛濕藥2天不應,舌淡紅、苔黃黑(染苔),脈浮數右緊,重按無力。無汗,畏寒肢冷,高熱,T39.1℃。 考慮此因抗生素未能抑菌卻抑制了正氣,正虛邪伏故高熱不已。79日晚予甘溫除熱法,選用補中益氣湯,處方:黃芪15g,白術12g,太子參30g,柴胡、升麻、當歸各10g,陳皮5g,甘草6g。水煎,分2次服。服藥後汗出津津,翌日淩晨熱漸退至37.8℃,疲倦乏力。710日仍予上方2劑,分上下午服。熱漸退,體溫在37-38℃之間。711日脈搏85/分(手術後脈搏持續110-120/分左右)精神轉佳。續予上方加五爪龍30g,上下午各1劑。服藥後體溫波動在37-37.4℃之間,精神轉佳,咳嗽減少,脈虛時結,胃納漸佳。病人雙膝關節仍焮紅、腫、熱、痛,繼續中西醫隨症用藥1月漸愈。 此例如不大補其中氣,勢必因高熱不退,加上西藥抑制元氣,將盡耗體力而亡。此例所取得中醫藥療效,得到主診西醫認可。 

我並不反對在必要時,用中藥的同時,借助於抗生素。應按能中不西,先中後西之原則去採用西藥,在用西藥的同時仍應以中醫之理論為指導。千萬不能以西醫理論指導用中藥。 什麼叫以西醫理論指導用中藥?試舉例言之。最近會診一顏面神經麻痹、左側面癱之中年患者。主診醫生用了牽正散,但又加入大量魚腥草等涼藥。推論其意,須消炎之故,治之近10日不效。殊不知寒則凝滯,經絡更不暢通,豈能收效?邀診,我仍用牽正散加減,其中以防風易白附子,重用黃芪等益氣藥,服藥1周歪者得正。此例足以證明,知其方而忽視中醫之理,未能靈活變通,故收效亦難,雖有效亦不理想也。 

談到中醫理論,對於治療發熱性、流行性、感染性疾病,傷寒與溫病學說,往往是我們的指路明燈。葉天士說:或透風於熱外,或滲濕於熱下,不與熱相搏,勢必孤矣。這是至理明言,是西醫細菌學說所缺乏的。葉天士所說的是致病的主因(可以看成是細菌之類的致病物質),葉氏不僅重視清熱,還重視透風。所謂透風就是解表類藥,風與寒這種致病因素往往為西醫所忽視,重在殺菌以消炎,不知解表使邪有出路的重要性。同樣,滲濕也就是使由細菌引起的毒素,從小便而去。上則透風,下則滲濕使病邪孤立,使細菌沒有生存的環境,而病人的正氣又更易於恢復。為什麼用抗生素退熱後,即使無明顯副作用,病人仍精神不振,倦怠乏力,胃納欠佳。而用中藥隨著身熱遞減,精神則複,就是這個道理。 

中醫師學了西醫的發炎理論,往往忘記了治發熱性病,還有傷寒論學說。一遇發熱病,首先考慮的是抗生素,豈知桂枝湯證麻黃湯證決非抗生素所能除。 為什麼外國那麼害怕流感?因為他們只有抗生素及未有成熟的抗病毒藥之故。尤其是小柴胡湯證,用西醫方法治之甚難,而用小柴胡湯3劑便可收功。我曾會診此等證,常使西醫同道覺得驚訝。月前一位老朋友因肺部感染住院,症見發熱喘咳,用最新最貴抗生素治療多日,發熱退而咳喘甚。友人多病,常找我診治,這次便給我來電話,通過問診,口授方藥:用桂枝湯合三子養親湯。友人素體虛寒,用各種抗生素,已抑制正氣,表邪不能外解,故用桂枝湯;喘甚亦由於寒痰,故用三子養親湯。藥服8劑而愈。 

中醫院應為發揚中醫的基地,千萬不能丟掉中醫,不要以為有了抗生素,便照用可也。由於細菌的抗藥性,抗生素越出越新,價錢越來越貴,一天用藥千元以上,非我國一般人經濟所能負擔,何況還有明顯的副反應。此時正是發揮中醫藥優勢之時,拿起《傷寒論》與《溫病學》等武器,大膽細心地去實踐,用中藥取代抗生素,既能減少病人的負擔,又能減少藥後的副作用。這是一種挑戰,更是中醫的發展機遇。最近有雙黃連注射液,據說效果不錯。只要努力於臨床研究與劑型改革,使治療細菌感染性疾病,重新領先于世界醫林,相信是可以做得到的。 【本文摘自《新中醫》1999年第11期】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